我想在北京有个家——一个进京务工家庭的故事

发布日期:2018-08-09 访问次数:

高家的大儿子成了留守儿童,高家老太太变成了留守老人。留守儿童和留守老人,是社会给这个家庭贴上的标签。

八月的北京是炎热的,太阳卯足了劲把整个世界烧的发烫。我们一队人在太阳底下走了不一会就已经嗓子渴的冒烟了。小队成员都想买水喝,找个有空调的商店站站脚。在村里面七拐八拐之后,刚巧遇见了高家人开的小店。

我从货架上拿完饮料,准备付款,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一手拿了一包泡面和两根火腿肠,一手在从口袋里掏钱。轮到我付款时,我为了多在店里面吹一下冷气,就跟店主聊了起来。

店主,准确的说是店主的妻子,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模样清秀,干事麻利,为人很热情。旁边是她的儿子,才上小学一年级,正在玩她的手机。小家伙看见我手里面的问卷,探过头来,读了一下上面的字,他妈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,说:“你认识几个啊?”这时,一个抱着婴儿的老太太咯咯咯笑了起来,骄傲的跟我说,“我这个孙子,可聪明了,在三个班里面考第一。你是大学生吧,我现在就盼着我孙子哪天也能考上大学,那就好了”。

因为调研的村子正在进行综合整治,我就问她们,是不是外地人。高家人告诉我,她们是从安徽来的,老家那里特别穷,根本赚不到什么钱。高家媳妇的姑姑早年嫁到北京,在这边落了户。由于老家实在是穷,生活状态不好,高家夫妇就来到了北京投奔姑姑,拿出全部家当开了一个小卖店。小卖店是全家的收入来源,但是收入并不多,仅够维持生活。高家老太太便带着大孙子在老家生活,每年寒暑假就带着孙子进京和父母团聚。孙子之所以不在北京上学,一是因为没有北京户口,当地的小学根本进不去;二是北京的生活费实在是无法让这个家庭轻松承受。高家的大儿子便成了留守儿童,高家老太太变成了留守老人。留守儿童和留守老人,是社会给这个家庭贴上的标签。

高家的小儿子不满一岁,还在哺乳期。高家老太太告诉我,儿媳妇本来不想生二胎了,是她们这些老人好说歹说才同意生的。生个儿子就等于生栋房子,高家现在有两栋房子了,我调侃说。高家媳妇苦笑,说了一句“连这个小店都快保不住了,还谈什么房子”。

这个村子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,百分之八十都是外地人。当地人在自家宅基地上建了三四层小楼,隔成许多小隔间,租给外地人赚房租。去年北京大兴区的一把火,烧出了这种租房方式的弊病-安全毫无保障。于是,大刀阔斧的改革来了。南半壁店村不是第一个被整治的村子,也不是唯一一个被整治的村子。北京已经超负荷了,许多人必须走。

高家人的小店由于各种证件齐全,完好的保留了下来。但是,全家人居住的地方没了。原先全家人住店铺楼上,但是现在上面来通知说说楼上住人楼下经商的租房形式是不合法的,于是楼上的卧室就被封了。尤其是暑假期间,高家老太太带着孙子进京,多了两口人,更没地方住了。现在,全家人只能在小店的地面上打地铺,勉强睡。但是小店也并不宽敞,根本睡不开全家四口人。有时候晚上睡觉不小心碰到货架,会被从货架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到脑袋。

我问高家人有什么打算,会不会搬离北京。高家人说,我在北京已经十年了,我早就把这里当成家了。但是北京呢,非得要赶我们走。谁想走啊,走也不容易啊。我们虽然不是北京人,但我们想在北京有个家啊。“接下来,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,虽然卧室没了,但是店铺至少还在。要是店铺关门了,一家人的收入来源就没了。现在小儿子的降生逼着高家夫妇更加拼命赚钱,即使两个孩子无法在北京上学,还是希望他们能好好学习,不至于像我们一样,为生活所迫,背井离乡,却又不被新城市接纳”。